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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去年之后

1 模仿

亚从冬日的微光中昏昏沉沉地醒来,手心软遢遢地抠在胸前一本摊开的书上,整个人连同脑袋都抱在被子和枕头还有一堆内衣揉成的包裹中间,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放松。

他从乱糟糟的床上蹭了起来,大口喘着气,裹得严严实实的被窝让他一晚上出了很多汗,乱蓬蓬的头发油腻地贴在脖子和耳朵前面,他低着头让自己清醒一阵。下方路灯还懒洋洋地亮着,光线透过缝隙,在天花板上重叠地打出几条直楞楞的黄杠。他摸索着收起遮阳帘,水雾模糊的窗外是淡蓝色的天空,还不足以点亮室内的空间,只能映照出这个青年健康的轮廓,还有随呼吸微微起伏的前胸。

窗外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楼下食堂传来低沉的震动,几声弦音夹杂在其中,亚咧开嘴笑着。

亚的房间是环形的宿舍楼的一部分,在与上层走廊接驳的位置。这层的窗户向下方倾斜。他蹭在冰凉的窗户上,让身体的热量快速散掉,之后用手臂擦了擦因为流口水而湿掉的侧脸。让脚趾岔开凉快一会儿。

只有不到五十人住在这里。九香处在中央平原西陲的丘陵上,在一条小河沟的东侧,背靠土坡而立,周围树木不多,但这些年来植被已经笼罩了九香城寨的多数区域。九香大约往西两百公里之外就会进入山地。这里曾经是前往北方一座小煤矿途中的一个休息站,煤矿在多年前已经废弃。

冬天最冷的时候已经结束了,日照将会逐渐变长。离流水节还有三天,之后工坊也会变得更加忙碌,其他市镇的许多朋友也会来的。

将几件一些衣服折腾到自己身上,另一些不穿的连同被子都踢到一边去之后,他才捡起掉在一边的《吉亚的飞人》,那本书不厚,但是显然已经被翻过无数次。书页摊开在一章中间,页面被手心的汗水弄得潮湿,显得皱巴巴的。他把书合上,一挥手,不偏不倚地扔到门脚边的暖炉散热片上,看样子那上面已经烤了几本差不多处境的书了。

“太阳来了吗?小可爱。”亚穿着一身灰色的外套走到门厅的花台边坐下,看着面前弹吉他的少年。

“诶嘿,原来你也会啊?”柯转过身来,梳理成风一样的的短发在他干净的脸庞上显得精神十足。他正好在拨弄这首《太阳来了》。

“你起来的好早啊。”

“我才下来。”

亚把手从兜里拿出来,伸手去挠脖子后面的一个痘痘。柯的脸很干净,他想,这就很好,不油腻的话干什么都很轻松,不会到处蹭得脏兮兮的。不过有地方可以挠痒痒也不错,自从不需要戴红领巾之后,自己总是缺少无聊时可以用来防止手不听话的东西。

“我在楼上就听到了。”

“我应该出去弹的。”

“冬天没有鸟,所以也没关系。”

“这声音像鸟叫吗?”

“不怎么像。”

“你吃饭了吗?”

“我十点吃。不过我可以去找点馒头。你去食堂吗?”

“嗯,我要吃饺--子。”柯把这句话拖得很长,还竖起指头,抬起下巴,将嘴拱得很高,就好像饺子是一种特别神秘的食物,吃了之后就可以获得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超能力,而且兼具让你撑到肚子痛的卓越体验,这样一来就饺子和苹果实际上就没什么两样了。亚注视着柯的侧脸,他已经把吉他甩在了背上,右手扶在旋钮下方,左手插在衣兜里,肩膀舒展开来,整个像是位背负长剑的骑手,虽然只是城市版而不是别的什么版。

大厅外仍然很冷,呼吸都会带出雾气。九香广场上,一些邻居在一旁聊着天,时不时跑动着。他们穿过广场到了吃饭的地方。天空发白,但并不像要下雨。这段时间煤矿林场里能找到好多野生动物,或许是时候去那边看看树苗的长势,不过亚觉得等第一期工坊结束之后在做打算也好。

“我昨天看了罗钛克思上个月新的资料,我觉得最近的两款轻的液压机可以用来搞点什么,说真的,只用酒精我觉得是很不错的方法。”

“哦?你还要继续做那条鱼吗?”

“嗯,我觉得应该会很棒,新的机器比较节能,说不定之后有些别的用途也能用。”

“如果它做不出像真鱼那么流畅的动作,估计连静态雕塑的效果都赶不上。”

“我不只有工坊的水平。”

“这应该比你想象的更麻烦。”

“不麻烦,但是很琐碎,尤其是结构上。你上次看过的那个图,我又重新画了两遍,结构上很清楚,是可以做到的。”

“不是可不可以做到,而是要能看。”

“一步一步来。”

“你看新闻了吗?昨天通讯社发来了一些特别公告。”

“嗯?没有,”亚伸手在馒头窗口接过一笼冒着热气的馒头,犹豫了一下,又去要了个纸袋。“说什么了?”

柯在一旁等水饺,“据说东南部的医院出现了传染病,已经交通管制了,让所有居民都避免出去。”

“我们这那么远,也没人来,会传染过来么?”

“它们是这么说的。”

“那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去啊。”

“嗯,估计没啥,你坐会儿么,还是现在要上去?哇呀--”柯的吉他险些撞到一旁放着调料的小车,“让开让开好烫--唔……”

亚在一旁把馒头一个一个捡到油纸袋里,“嗯,无所谓的。等几天我就要去上课了。”

“上什么课啊?哦……哦~!”柯嚼着饺子,使了一个坏笑的表情,“你真的要去啊?我哥可不那么好应付的咯。”

“青怎么了,我觉得他人还可以吧。”

“我回头让他逼你天天做仰卧起坐。”柯嗤溜一声吸了口筷子,“到时候咱打猎的时候你要欺负我我就让他给你加重量啊,还有……”

“我靠!哪有你这样的。”

“然后我就等着你手软脚软,然后,啪!摊在地上,然后你会像个老头一样爬不动楼梯……连吃饭弯腰也……”

“你在外面这么坏,你哥知道吗?”

“嘿嘿,祝你好运啦……”柯说着,继续吃他的水饺,“看着我干啥,滚滚滚该干嘛干嘛去。”

亚拿起纸袋,转身准备从后门离开。

“诶等下!记得晚上过来帮我看那个电源!亚!听见了没!”

“你说什么--”亚忍不住笑,头也不回。

“喂,我不说了行不行!我晚上还要……”

朝阳已经升出了地平线,走廊仍然是暗淡的,室内中弥漫着一种植物的香气,那是通过温室飘散进来的。再往外,只有两个小风车静静地停在支架上,在阳光中亮出金黄的边缘。亚回到自己的房间,琢磨着桌上的草图,或许柯说的问题是对的,拟态本身就是个很基本的问题,就像看松树是不是在跳舞一样,它的评估取决于观念。

2 毕业

柯的房间在亚宿舍下一层靠楼梯口的位置。这一层没有倾斜着的窗户,而且房间大一些。要不是亚选择住在远端的角落,他也能找到大一点的空间,或许他喜欢这样吧。柯的住处收拾得干净整洁,比起亚那糟糕的空间算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柯有时奇怪,上层的那点高度对于亚这种绝对不算矮个的身体来说,会不会很压抑。

这天晚上,正当柯折腾自己的吉他谱时,高个就跑来敲门了,透过走廊窄窗,柯看见那个熟悉的轮廓。亚穿着自己的便装--意思是那条夸张的塞满各种不可思议玩意的帆布短裤,里面却是运动衫,外面一件敞开的薄帽衫松垮地耷拉在肩上,看上去竟然出乎意料地适合他长发弯绕的造型。

“我还以为你小子不来呢。”

亚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心想这两天难得能有点闲时,晃荡下也不错。跟进了门,躺倒在柯整理好的床上。柯并不介意,毕竟从认识亚以来他就是这样。不过这下他脏兮兮的裤子蹭在自己的被子上,回头又有得洗。

既然是来帮忙的,不由分说,亚就让柯翻出来了坏掉的电源给他,他掏出螺丝刀三两下拆开,大致看了两眼,挠了挠头,又放在一边。

“这个得我一会儿拿回去给你修,看样子得换个芯片。我开头以为你就烧了个保险或者什么的,换上就好。”

“那行吧。”柯点点头,躺在一个椅背比它自己脑袋还高的转椅上,心不在焉地拿着一页纸横在眼前,对着灯光眨吧眼,“大鱼呢,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找个时候我去工坊把几个主要隔板的零件做了,才能知道他实际上能做到什么精度。我觉得应该不会太差。”

“那你还不如去帮我把刀磨了。”

“磨刀很复杂的,放在床上都很难定位,除非你只要磨一面……诶,那把是新的?”

“嗯嗯,这个吧。两把都是。”

柯上前取下挂在柜子左侧那两把剑,两只都是银灰的剑身,似有镀层一般,除了没有刃口。其中一柄似乎略长,刀身均有铬色的两条亮线。他两只手熟练地抄起它们,在空中抡了一圈,倏地舞到自己肩上,两剑交叉在颈后,双手按着磨砂黄铜色的剑柄,动作行云流水。他侧身过身去,眼角从剑身的银光上望着亚。

“怎么样?”

“又是刘师给你打的吗?”

“嗯嗯,快说快说!你觉得怎么样。”

“……一点都不协调。”亚歪着头看他。

“切,”柯轻松地将剑挂回原位,“今天我心情好,不然看把你脑袋卸下来。”

“没开刃。”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

柯倒是又回坐在了椅子上,食指和中指撑着他光滑的脸颊,整个椅子绕着弹簧轴转了一圈。

“哦,”亚从床上坐起来,他刚才实际上一直是躺在床上的。“你想跟我上去一趟吗?我额……还有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玩意。”

“你看了就知道了。走走走,走哇,走哇--”

亚把柯从椅子上拉起来,没拉动,把椅子拖走了。柯抓住桌沿,把自己拖了回去,然后才站起身,拿上钥匙跟亚出去。

亚坐在角落小桌的一张凳子上,桌后墙上的架子塞满了各种工具和仪表,他精心布局了空间,让架子上没有任何浪费的地方。他用脚踩了两个开关,桌上的台灯和几个仪表就点亮了。他开始检查柯的电源板,让柯在自己房间先等着。事实上,亚宿舍的木地板一直很干净,因为他习惯用自己的衣服拖地。柯很熟悉,所以当柯看到大鱼的图纸和零件散乱地铺满那本来就不大的地板上时,也就没有特别惊讶,只是把几只掉落在图纸上的笔踢到一边去。亚依旧提醒他注意别踩到锋利的物体。

柯坐在那张比亚睡觉的床还宽的桌子后面,摆弄着一个掌心大的陀螺。他对准支架间的空隙,将转子吹得乌拉乌拉转。

一个稳压集成电路烧坏了,是常用件,亚熟练地测试了修理后的电路,然后丢给了柯。

“你还记得你那地下室么?”

“我们去年修的那个?”

“对,今天下午的邮车里有封寄给我的信,”亚离开凳子,在那宽敞的图桌一角翻了翻,随即抽出一只咖啡色的信封,递给柯,“标准所的,我前段时间把咱俩的改造给他们去了个资料,所以应该是关于这个的。我想,他们很少能回复,而实际上你主导了整个事情,所以,我觉得这信应该你来拆。”

“我不知道这也可以报。”柯拿过信封,看了看背面的收寄信息,“你都不告诉我。”

“我只是觉得这能让更多的人受益而已。”亚已经坐到了地上,让脑袋靠着床上垂下来的被子。

“你把我名字放在了前面。”

“嗯。”

亚歪着头,岔着腿,手指摆弄着刚才不知到从哪里拆下来的一个铁片,或许那本来就是地板上的。

“他们说没有通过这个建设用于新方案。”

“嗯?那他寄来这些个干什么。”

“我看看……”

亚等着。

“哦,说这里面是证书。”

“什么证书?”

“电气和……结构资格证,我们两个的。”

两人楞了一会儿。

“给我看。”

亚拿着信里的资料读了好半天。

“你觉得我们两个想的是一回事吗?”

“我觉得你跟我想的是一回事。”

“我想这是说我们毕业了。”

“嗯。”

两人沉默了片刻。

“我没什么感觉。”亚习惯性地挠挠头。

“我也没有。”

“我还是喜欢继续做工坊的活。”

“这不矛盾。”

亚还坐在地板的床脚边,他把手里的纸张都丢到了床上。他想,似乎这和他想象的并不完全一样。让自己的方案被更多人看见,或许才是最好的。他完全不关心自己是否有批准,只要自己继续工作,就能够支撑自己平时的研究。他看了看柯,柯也没说话,不过看上去很高兴。批准的确能够解决一些当下的问题,柯的年龄能发挥一些作用。他认为柯的想法是类似的。

过了一小会儿,柯发话了,“这事……难道也要稍微庆祝一下?”

“我觉得可以……象征性的搞一下?”

两人突然合拍地开怀大笑。不知道这是出于开心,还是认为这整个事情都特别蠢。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没有打算纠结这个问题。毕竟等着实现的东西还有太多,新的一季很快就要开始了。

“你晚上空吗?”亚最后问道。

“空呢,咱怎么安排?”

“走,到车上去。”亚撑起自己,蹦到门边拿下挂在暖气片上的外套,“你回去把东西放了,我在老地方等你。”

3 雷雨

“伊斯怎么了?”

“不知道呢,我来的时候它就趴在这儿。”

亚蹲在路砖边缘,脚边的缝隙种冒出几棵野草。他伸手去摸摸伊斯背上的甲壳,像平常一样光顺,只是有些泥土,半干地附着在它身上。伊斯挪动了两步,扭过头来看着亚,又看了看柯,之后将自己的脖子贴在亚的手心,细长的舌头伸一小截舔了舔。

伊斯是一只小穿山甲,亚在搬来之后不久就认识了它。它对人给它的吃的不怎么感兴趣,只有早上和傍晚偶尔会看见它走到花园的路上。它是花园里较小的一个,壳色嫩黄,看上去特别可爱。伊斯在人面前并不害羞,因为它似乎不怎么爱把自己卷成个球。

“饿了吗?小鬼。”亚用手指摸了摸它的下巴。

伊斯眨了眨眼,看上去一副无趣的表情,把身子挪开,抖了两下,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回到树干侧面隐藏着的泥洞里那里,刨刨土就不见了。

“别人不喜欢你。”

“人家只是没睡醒。”亚将自己的手在裤子上蹭干净。

“还不是你长得粗糙。”

“你告诉我怎么才能长得不粗糙,用洗面奶吗?”

“伊斯我们走啦!”柯没有抬杠,只是推着亚的后背左一下右一下地摇,回头对着树洞说。

这是一辆绿色的四轮面包车,或许也不能这么叫,它的轮子已经没有了,所以只能离开地面行驶。这小车是亚用五个九香胖萝卜换来的,当时就已经快要散架,还好亚擅长捣鼓机器,让它一直能拿来开。它没有名字,亚一开始就叫它小绿,后来就一直这样叫了下去。

二人来到小绿旁边,一同松开拴着它尾巴的锚绳。旁边的树桩还捆着隔壁几位邻居的小轿车,零散地停在草坪中间。李师傅的红色皮卡看样子要被拆掉换新的,已经翻了个个,稳稳地睡在一块水泥板上。

只稍用力往下坡推开一些,车就发动了,发动机 松散的运转好像让小绿显得特别破旧,但也来得正好,它的晃动中有一些轻快的力量。柯和亚先后跳上座位,车架因为重量的变化而左右晃荡,之后很快又回归了平衡。

“你说为什么,在城市附近,我们就只能坐车到空中去?”

“也不只是到空中去呢。咱只能保持人的形态。这像是某种保护,让自己不受到非正常形态的干扰。”了

“如果这么说……那我觉得是城市在保护人类。”

“我没说不是啊。”

“我以为你说的是自我保护。”

“都行吧。这个问题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不过,也不只是坐车了,别的工具也行。有一次……我把伊斯吊在个雨伞上,它升上去嗑到了个树枝,掉下来就溜走了。”

“怪不得。”

“你在这里能打开翅膀吗?”

“肌肉好象可以稍微动动,但打开好像不行。”

“生物体形态转变,应该都不行。”

“你的意思是还是得像小绿,或者……你的翅膀。”

“嗯,我的可以,就是得背着。”

“小绿有约克吗?”

“我不知道。谁又知道呢?”

亚带着方向盘,缓缓把小绿升出笼罩在谷地的水雾,再慢悠悠地浮到接近云层底部的位置,车内却逐渐变得暖和。南方的天空尚有一道五指宽的裂缝,透明得还能看见漫天的繁星。九香的那一点微弱的灯火已经落在斜后方,地平线附近隐约能见到几座都市城郊的余晖,几条稀疏的暗光将它们链接在一起。除此之外,无月的暗夜笼罩了整个天空,仅剩下小绿运转的噪声。

“我还没有在晚上来到这么高的地方。”

“这很棒,不是吗?”

而后,他们沉默了好长时间。亚将引擎熄灭,小绿靠自身剩余的能量停着。亚只是望着逐渐凝出水雾的前窗,微黄的灯火逐渐模糊,失去了确定的轮廓。黑暗中,一只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手指在突出的骨节间轻拂。亚摊开自己的手章,将柯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柯的双眼映照出暗淡的两点灯火,在他棕色的虹膜上显得如此协调,或许那就是这双眼本来的光芒。

他知道柯在笑。亚落下了一滴眼泪,柯大概能看见这滴泪中闪亮的火焰吧。雨点开始落在车顶,逐渐将星空碎裂成无数片段。亚合上了双眼,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预感,就像心中某个桥突然走通了一样。似乎在不久的将来,某些重要的事情已经注定会发生。

之后,它们的双唇相遇了。

雨早已倾盆而下,伴随着阵阵闪电和雷声。这是今年的首场春雷,一篇序曲已经奏响。

亚将小绿颠簸着开回到草坪上那个树桩跟前。二人都没有下车,只是等待风雨稍微减弱,然后跑回到大厅。柯注意到亚一动不动地蜷在座位上,脸颊深埋在外套的衣领里,他抓起亚的手,亚也紧张地握住他,手心似有汗。

“亚?”

“嗯……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肚子痛吗?还是什么?”

一声惊雷炸过头顶。亚两只手都握住柯,将额头埋在他的手背里,两眼紧闭,还微微有些颤抖。

“出什么事了,来吧,你躺我腿上来?”

柯移开一些杂物,从后座上够了个靠枕垫在中间,扶着亚躺下,他却被安全带缠着。亚折腾地松开安全带扣,才让自己躺下。他面朝柯的身体,柯用手捋着他散乱的头发。

“诶,亲爱的,怎么回事?我有点担心了。”

“……我怕……闪电。”

柯一下子明白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丢人玩意,我还以为……喂--”

他却立刻被亚的一只手揪住了衣领。

“这不一样。听着,别嬉皮笑脸的,我是三岁小孩吗?”

另一声惊雷让亚猛地缩回手,又回到了蜷缩的姿势。明显面露惧色,淡蓝的双眼中似乎有些不确定的游离,柯突然有些莫名的担心。

“那……可以告诉我一些情况吗?”

“你以后会知道的。”

柯抚摸着亚粗糙的侧脸,这位长发少年的皮肤因为紧张而浸湿汗水。他蜷缩在自己怀里,过了一会儿,像是睡着了。这多少有些不可思议。亚似乎还有许多秘密,等待他逐渐发现和理解。总的来说,这是件好事,因为亚从来就少有信任的伙伴。

他此刻看上去像一条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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