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井观天网

探索易于理解并实现的业余手工业创作技能

菜单
7

遗产

1

联合广场中央有一个长方形的水池,二三十个平方的样子,齐腰深。一个同样大尺寸的弧形水泥板躺在水池北边,下雨的时候水会从这里汇入到水池。

也会有鸽子在这边歇息。

还有好些广场有这样的构筑物。

一队自行车骑手带着精灵沿着富强大道往东去。

……

谷一直没有接通。

(Godwin)

亚一边换频道呼叫谷,一边推着自行车往仓储二社走。这家伙怕是又把自己锁屋里搞他的机器人玩意了。

直到亚上去从楼梯下面昏暗的三角隔间里把谷揪出来,谷都还戴着他的投影器,一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谷戴着个这玩意装了两个射线管,斜着从耳朵上边向后伸出去,头顶的控制器上还接了一堆线出来,绕在这个小工作室里面乱糟糟的。

亚把谷的头戴一摘,“老铁,吃饭了没?”

谷一惊,发现是亚,有点不耐烦的说,“不是要你先打电话吗?我频率一直空着的。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

亚:“几个段叫了十几次,你也不听啊,老年人!”

谷:“没有听到啊”(谷只比亚大七岁)

亚:……

谷:“哦可能下面松了”,便弯下腰,慢慢窝到台面下的几个乱糟糟的机柜面前,捣鼓了两下,“应该可以了,你再试一下看看……”

亚:“行了行了,别测了,过来麻烦你个事情。”

亚这次过来要找两个可以用的精灵。

谷走出他的小隔间,带着亚往工作室去“就要两个这?”从裤子荷包里掏出一盒胜利纸烟,捏出一根,火机哧的一下点燃,“这种东西以后你自己到203去交换拿就行了,你看我调东西就莫管我。”

仓储二社老楼的二楼现在基本上就是谷一个人的,运输局不再打理这栋楼了。只有谷和几个以前的同事还在这。

亚进到203房间,看着谷打整的玩意,觉得挺有意思。那个三米多高就要打到天花板的步行外装甲看样子就快要完工了。谷说:“这个的逻辑一直不好调,我这机器就能弄到个640k的,写起来太累了。”

亚回头笑笑:“等弄好了,动起来就不一样了。”

谷这里的交换很快就送了两个精灵上来。亚拿过来找到两个干电池按进去,通信的半球亮起白光,轻微闪烁。

谷:“看吧,以后这些小东西你自己来拿。”

亚走出来,谷转过身去把门闩上,“哦,你骑车来的?”

亚上来的时候把自己的自行车也带到二楼上,主要是怕楼下的熊孩子给弄坏了。

“走了一天?”

“小半天吧,从养护站。”亚熟练地把车杠搭在肩膀上,宽松的裤管里,两条大腿结实的跟青蛙的一样。

“那你一会儿也回不去啊,晚上在这过夜?”

“不了,有安排的。”

“行吧,那我就不管了,我这活还没干完。”谷掐了烟,丢脚底来回磨两三下,就又拉开了他那小隔间的门,“电话我会看着。”

待亚走出来,天已经要黑了,路灯车灯亮得稀稀落落。

2

柯穿着轮滑靠在天桥南面楼梯外壁面,拿着一本资料正在墙边的照明下阅读,一只脚用脚尖顶住地面,灯光只照亮了修着短发的头顶和两只鸡蛋脸。行人和自行车划出的轨迹绕着天桥入口划出的轨迹胡乱地飘。

一黑帽衫男子不声不响地过来,手插在兜里,帽子压到只露出鼻梁以下的侧影,靠到柯身边,却仍然低着头看着前面。

柯侧过视线:“嗯……您好?”

对方不说话。柯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家伙就要跟穿着滑轮的自己一样高了,体型也自然强好些。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瘦小的柯有些担心,书仍然拿在手里,呆住不敢大动。

“……额,先生?”

“我还说你这个海拔咋个又窜了。”黑衣人抬起头,帽檐下光照亮了亚嘴唇上标志性的嘲讽。“结果是踩的个高跷。”

“靠!”柯一拳头揍在亚肩膀上,“吓我个半死知道吗!”翻个白眼,背过手取下背包要把书放回去,“跟你说了无数遍……”

“这是……”

柯惊讶地转过头看了看亚,又转回来盯着书包水壶袋上支起的一个呼吸着温柔白光的精灵。

“不是,这……”

“啊,对……反正我想你不是一直也想加入组织么……我就多带了个,就……刚刚给你杵到那的。”

柯露出惊喜的表情,却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当然如果你要杵在右边也可……”

亚的大斗帽被猝不及防地一把抓到了柯的面前。柯柔弱的嘴唇,和他最亲密的同志的,在黑色帽衫的黑色阴影中对接了。

“我就猜你会喜欢的。”

柯扑到亚的肩膀上,亚也伸出双手把柯抱起,直到柯的肋骨快要被压坏。

……

胜利广场和群众广场已经点灯了。柯和亚背上的精灵也在越来越有规律的闪烁。两人骑着自行车,蹬着轮滑,带着一阵风往城郊的山坡上奔袭。

3

天完全黑下来,城市已经点亮了自己。灯光的轮廓在尚未散去的热气中微微晃动。

“你还记得最后一次看发射的时候么?”亚问柯。

柯停了半晌。“你还是说的那……”柯拿这着个狗尾巴草竿子在面前划拉。“最后那次长征的发射,好像咱也才十二三岁吧。怎么说呢……我也没什么具体的印象。问这个干嘛?”

“父亲说上小学那时候,长征第一次载人上去,所有人都看,电视台都在直播,老师上课时候给他们看。”

“我爸也这么说过。”柯还是甩着狗尾巴草。“所以你这话怎么讲?”

亚顶着下巴的手松开,“没啥,就是刚好想到这。”然后就躺在沙土地上了,“我也不知道渥……”

柯只是坐在地上歇着。“咱这得等多久?”

亚也不起身,“还要等一阵诶。”又竖起手指着天上,“一会儿饿了带你去吃夜宵。”

……

街灯恍惚之间暗了下来。柯一开始还没注意,后来突然才发觉。少顷,竟只剩下稀疏的车灯没有目的地漂移着。现在城里汽车就少,再加上晚上,大街上几乎就是空旷的。

而楼房的灯光也是暗淡的,隔着有色玻璃或者窗帘,透出来亮光就更少了。当公共照明一停止,整个城市变得黑暗,使得人眼一时间不适应。今晚阴沉的天气甚至让星星没有办法露脸,这也是大陆气候常有的。

唯一保持着耀眼光芒的只有背后的精灵。当环境黯淡下来,精灵的白光半球顶居然还略有些刺眼。

“所以你得把这放在你的视线后面。”亚坐起来,把柯搂到自己微微起伏的怀里,身后的两盏白灯照出二人肩膀的轮廓,“看着吧,一会儿仪式就开始了。”

……

几大广场的水池已经点亮了白色的灯。功率逐渐变强,向上空投射出一道道锐利的白色光柱,在云层的底部打出数个模糊的圆,撑开了天顶。片刻之后,另有数十座装置也逐渐亮起了白色的光柱,只不过更细,略微黯淡一些,分布在楼宇的间隔和街巷中,城市深度空间的轮廓,逐渐刻蚀在徐徐上升的灰白背景里。在这个尺度下,没有高楼的城市,靠虚无的力量徒劳地将自己压在大地表面,投影越是明亮,穹顶越是向四方扩展自己,与水泥一言不发地对峙,直到任何一方都再也无法呼吸。

“他们来了。”

“他们?”

“观星者。”

“唔……那我现在也算吗?”

亚把脑壳放在柯的肩膀上,“别着急。”

柯逐渐注意到了城市里星星点点散落的白色闪烁。“就是他们吗?”

“恩”

“其实在开灯的时候,在路上大概完全看不出来吧……实际上吧,我从来没有在外面注意过这个,在这感觉很奇怪……我晚上很少出来,特别是到这么远……”

“所以才要把你给揪到这没人的地方来哇。”亚和柯实际上坐在原交通部废弃的大楼楼顶上。多年无人再使用,楼顶上杂草丛生,感觉才像山路边上的一片空地一样。“不出门的死宅不是合格的死宅。”

“闭嘴!……”

亚看着城市里仍然稀疏的白色亮点,“我刚参加的时候,甚至连这个数都没有。”松开抱着柯的膀子,向后撑起来站着,“我也说不出,当初为什么鬼使神差就成为了观星者。没几个人愿意,但甚至现在甚至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亚背着手踢了两脚脚底的石子,“很多人鼓吹意识形态,但你看很明显,至少基础设施这块他们是站在我们这一队的。”

“那这样显然就不是政治错误。”

“主要问题在符号含义上,宣传部对这个事情态度一直模棱两可的,之前也听到符号学的同志有意见。但现在这么多年,多半是默许了。”亚把一个小石子踢下平台的边缘,“你怎么想起这回事的?”

“我就是有一天看到了街上有几个人带这个,后来……去了解了下……”柯抬头看着身后的亚,“我当时就想,天哪,我不应该早就应该在这样的人里面,我是说,行为层面的,所以我才想告诉你,结果你居然也是。”

“不可以么?”亚笑着。

“我倒是还不是很搞得懂精灵这个半球顶的含义,你看,他这样有规律没规律的闪……”柯伸手去够自己书包上的那个精灵,却被亚挡住了。

“观星者第一原则,不有意干涉,不刻意观察代表自己的那盏灯。”

“还有这个说法?”柯好奇又不是很能理解的笑着。

“比如我们两个在街上,你看见我,我看见你,你看见我身体上方的这盏灯,我看见你身体上方的这盏灯,这样都是可以的。但你不可以自己探个脑袋去看你自己头顶。”

“如果我看了呢?”

“这个只是道义上的。不过你要不小心看了,肯定不会爆炸就是了,只是说,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你要把它取下来或者换电池什么的没关系,只是你放好了,就必须当他不存在。”

“……那第二原则呢?”

“就这个,没有更多的了。”

“这个吧,好像有那么点道理……”柯似懂非懂地又把脑袋转回前面。

“那到最后这就是那个‘星’?”

“不完全吧,嗯……你倒是忘了一点。”

“哪一点?”

亚不再回答,弯腰给了柯一个拥抱,低着头,在柯的额头上轻吻。

……

又不知多久,二人已经从山上下来了,慢慢走到城里,光柱将广场和街道也照得明晃晃的,街道上的观星者正享受这个被遗忘城郊的角落。奇怪的是不时有同志向二人投出异样的目光,远处也有人注目,还有路过的同志招手:“祝贺!”

“为什么它们对我们这么感兴趣?”

“不是我们,只是对你。”亚从身后抱起柯,把他放在自己肩膀上骑着,一只手高举起牵着自己的同志。

“什么……哇哦——慢点!”

“今天,公元二零六幺年四月一十二日,在人类宇航一百周年纪念日,”亚用播音员一般富有磁性的嗓音,却摆不出严肃的表情,“我在这里,伟大的团结广场,宣布,尼古拉斯同志,现在正式成为,并将永远被接纳为,观星者。”

广场周围的几十号人开始鼓掌,还有的同志走上前来和柯握手,空气中流动着幸福的气氛。

亚把柯抱下来像搂新娘一样让他躺在怀里,亚的脸被照得呈金色,周围同志的身体也被照得呈金色,柯伸出手,自己的手也被照得呈金色。很显然,是柯自己的精灵。

柯惊讶又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的同志,“这……这什么原理?”

“你只是不要盯着它就好。”亚抬起手臂,把柯的嘴唇贴到自己的上面。“这个生日礼物喜欢么?”

……

亚晚上住在气象局自己的招待所,把柯送回到活塘路口,柯问,“所以最后是哪一点呢?”

亚蹬上踏板,将脚架踢开,停顿了一下,视线却没有再回到柯的眼前。

“大地。”

评论 (0)

要评论,请发送邮件到xp8110@outlook.com